羅馬基督徒墓窖

1.1 導言

墓窖是古代基督徒和猶太團體的地下墳場,主要散佈在羅馬一帶。其中以基督徒的墓窖數目最多,挖掘工作在第二世紀開始,一直持續至第五世紀中葉。

這些墓窖起初只是墓地而已。基督徒聚集在此舉行葬禮,並紀念殉道者和死者的逝世週年。在教難期間,在特別情況下,墓窖才被用作暫時的避難所,舉行感恩祭。但是,這些墓窖從沒有用作初期基督徒藏匿的地方,這不過是小說和電影的情節而已。教難過後,尤其在教宗聖達瑪甦(Damasus, 366-384),它們成為殉道者的神龕、也是帝國各地基督徒前來敬禮和朝聖的中心。

在那些日子,羅馬也有露天的墳場,但基督徒為了若干原因,寧願使用地下墳場。首先,基督徒拒絕異教徒的火葬禮;他們選擇土葬,正如基督被埋葬一樣,因為他們認為肉體終有一天從死者中復活。

基督徒這個真誠的信念,也導致出現墓地不足的問題,為墓窖的發展帶來重大的影響。基督徒在地面所擁有的土地有限。由於在習慣上他們不可以重覆使用墳墓,所以,如果他們只用露天墳場,葬地的空間便會很快耗盡。因此,墓窖便成了解決問題的方法,而且證實是經濟的、安全的和實用的方法。事實上,挖掘地下迴廊和長廊,比購買大片空地來得划算。由於初期基督徒大多是貧窮的,他們決定採用這種方法來埋葬死者。

然而,也有另外的原因導致他們選擇挖掘地下墓地。基督徒懷有活潑的團體感:他們希望聚集一起,甚至在「死亡的長眠」裡。此外,如此人跡罕見的地方,尤其在教難期間,都是十分適合保留作團體聚會之用,還可在此自由展示基督徒的象徵符號。

按當時的羅馬法律規定,不得在城牆以內埋葬死人,所有墓窖都位於城外,沿著大路兩旁,一般在市郊地區。

1.2 墓窖的歷史

在第一世紀,羅馬的基督徒並沒有自己的墳場。如果他們擁有土地,便會把親人葬在那裡,否則訴諸公眾墳場,而異教徒也葬在那裡。所以,聖伯多祿被葬在梵蒂岡山上的大型公共「墓地」(necropolis),至於聖保祿則被葬在奧斯蒂安斯大道(Via Ostiense)上的一個墓地。

第二世紀的前半部,隨著大筆捐款的湧入,基督徒開始在地下埋葬死者。墓窖就是如此開鑿而成。起初,不少墓窖是在家庭墳塋四週興建和發展的,因為這些墳塋的主人都是新皈依的基督徒。這些墳塋並非只保留給家庭的成員,也開放給主內的弟兄。

隨著捐贈或購入新產業,還有教會本身的倡議,這些墓地的範圍日益增大。其中以聖卡利斯都(St. Callixtus)墓窖為典型的例子,由教會直接組織和管理,具有團體的特色。

公元313年2月,君士坦丁(Constantine)大帝及里切略(Licinius)大帝頒佈米蘭詔書,自此基督徒不再受到迫害。他們可自由宣認信仰,擁有崇拜的地方,並在城內城外興建聖堂,購買土地,而無須害怕被當局充公沒收。然而,直至五世紀初,墓窖繼續被用作一般的墳場,其後,教會恢復在地上舉行葬禮,或把重要的殉道者安葬在聖堂裡。

當蠻族(哥特族和倫巴族)入侵義大利並南下至羅馬,他們有系統地毀壞許多古蹟,並洗劫很多地方,包括墓窖在內。第八世紀末至第九世紀初期間,教宗們面對接踵而來的搶劫都顯得無能為力,基於安全理由,唯有下令把殉道者和聖人的遺骸運往城中的聖堂安葬。

當遷移遺骸的工作完成後,再沒有人探訪墓窖了。相反地,除了聖塞巴斯提安(St. Sebastian),聖老楞佐(St. Lawrence)及聖潘克拉提奧(St. Pancratius)等墓窖外,其餘的完全被人遺忘。通往其他墓窖的入口終於被山泥和植物阻塞而隱蔽著,因此,這些墓窖存在的痕跡也消失了。在中世紀末,甚至沒有人知道它們的存在。

多個世紀以後,墓窖的發掘和科學研究由綽號「地下羅馬的哥倫布」的安多尼鮑西奧(Antonio Bosio)開始。在上一世紀,若翰•德羅西(Giovanni Battista de Rossi)開始有系統地發掘墓窖,尤其是聖卡利斯都墓窖;他被譽為基督徒考古學之父和創始人。

1.3 墓窖的概述

墓窖由地下通道組成,形狀就像迷宮一樣,面積可高達幾公里。在錯綜複雜的長廊裡,我們可看到在石灰岩的牆壁裡開鑿了一排一排、大大小小的壁龕,稱為墓穴(loculi)。每個壁龕只可擺放一具屍體,但擺放超過一具遺體的也屢見不鮮。初期基督徒的葬禮都是極之清貧和簡單的。他們效法基督,用布或巾包裹屍體,然後放在墓穴裡,沒有棺材。墓穴用雲石板覆蓋,或者在大多數情況下,用瓦片黏合。有時在墓碑上刻了死者的名字,還有基督徒用的象徵符號,或祝願死者在天堂得享安息的字句。在墳墓旁邊也時常放置了油燈和盛滿香薰的小瓶。

墓群是在不同的地層裡挖掘而成的,而一排墳墓疊在另一排之上,令人想起一個大型宿舍。這些墓群稱為墳場,源自希臘文,意謂「安息之地」。基督徒想藉此肯定他們對身體復活的信仰。

除墓穴以外,墓窖還有其他形形色色的墳墓:拱頂小室(arcosolium)、石棺(sacrophagus)、穴(forma)、墓穴小室(cubiculum)、地窖(crypt)。

「拱頂小室」是第三、四世紀的典型墳墓,是一種面積較大的壁龕,上有拱券,而雲石墓蓋是平放的。拱頂小室通常是整個家庭的墳墓。

「石棺」一般用浮雕或銘文作裝飾。

「穴」是一種在地窖、墓穴小室或長廊地面挖掘而成的墳墓。在殉道者的墳墓附近有很多這類的墳塋。

「墓穴小室」(cubiculum, 意謂「寢室」)是家庭塋塚,可容納若干墓穴。家庭塋塚不單是富有人家的專利。墓穴小室和拱頂小室繪畫了很多壁畫,大多以聖經內容,和象徵洗禮、聖體及復活的整個約納先知的故事作為題材。

「地窖」是較大的墓室。在教宗達瑪甦期間,很多殉道者的墳墓都改建為地窖,即改裝為地下小聖堂,用壁畫、鑲嵌畫或其他裝飾品佈置。

墓窖的開鑿工作完全由「掘墓者」組成的一個專責協會進行。他們只靠微弱的燈光,不斷挖掘長廊,並用籃子或袋子盛載泥土,也透過地窖,或墓穴,或沿著長廊的拱頂上的天窗(lucernaria)照明。天窗是通往地面的寬闊井型通道。縱使挖掘工作完成後,他們仍打開這些天窗,作為通風和透光之用。

其實,古代的基督徒並不使用墓窖"catacomb"這詞。Catacomb源自希臘文,意謂「靠近洞穴」。羅馬人用這名稱來形容阿庇安古道(Via Appia)四周的區域,在那裡有一些洞穴,用來移走凝灰岩石柱,在附近挖掘聖塞巴斯提安墓窖。在第九世紀,這詞用來形容所有地下墳場。

1.4 象徵

初期基督徒生活在一個異教和敵對的社會裡。在尼祿王教難期間(公元64年),他們的宗教被視為「奇怪的和非法的迷信行為」。基督徒得不到信任,而且受到冷漠的對待;他們也被人懷疑,和被控犯上最嚴重的罪行。他們被迫害、被判監、被放逐,甚至被處死。基督徒不能公開地宣認自己的信仰,唯有利用各種象徵。他們在墓窖的牆上繪畫這些象徵,或刻在墳碑的雲石板上。

基督徒像古代人一樣,十分喜歡象徵意義。他們看到象徵,就想起自己的信仰。「象徵」一詞,意指按照作者意念而成的具體標記或人物,使人聯想一個意念或一種靈性的實況。主要的象徵有:善牧、祈禱者、基督一詞的縮寫、魚。

「善牧」把羊放在自己的肩膀上,象徵基督與祂拯救的靈魂。這象徵常在壁畫、石棺上的浮雕、墳墓的雕像中找到,也常刻在墳墓上。

「祈禱者」:伸開雙手祈禱的人物,象徵靈魂居於神聖的安息裡。

「基督」的縮寫:是由希臘文"Christos"的首兩個字母:Χ(chi)與Ρ(ro)重疊而成。在墓碑上刻有這個縮寫,表示死者是基督徒。

「魚」:希臘文中「魚」的寫法是IXTHYS。如果垂直排列的話,這詞的字母可組成一個離合詞:Iesus Christos Theou Uios Soter,即耶穌基督、天主之子、救世者。所謂離合詞,是一個希臘詞語,由每行或每段的第一個字母組成。魚普遍用來象徵基督,即基督徒信仰的座右銘和綱要。

其他象徵符號包括:鴿子、阿爾法(A)和奧默加(Ω)、錨、鳳凰等。「鴿子」啣著橄欖樹枝,象徵靈魂已抵達天主的安息裡。「阿爾法和奧默加」是希臘文的第一個和最後一個字母,象徵基督是萬物的原始和終結。「錨」象徵救恩,也象徵靈魂已平安地抵達永生的彼岸。「鳳凰」是阿拉伯的神秘雀鳥,據古代的信仰,鳳凰每一千年從灰燼中復生,是肉身復活的象徵。

殉道者的墳墓、墓穴小室,以及拱頂小室也有壁畫裝飾。這些壁畫以新舊約的聖事情節作題材,含有清晰的象徵意義。象徵符號和壁畫構成了一部迷你福音,綜合了基督徒信仰。

1.5 墓窖的重要性

在羅馬,有超過六十個墓窖,長廊的長度加起來足有數以百公里,並有數以萬計的墳墓。除羅馬外,也可在基奧斯、博爾塞納、那不勒斯、西西里島東部,以及北非等地找到。

挖掘墓窖並非基督徒的發明,也不是由於教難而產生的。墓窖純粹是基督徒的地下墓葬群而已。基督徒採用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挖掘技巧,並加以迅速發展,形成一個龐大的多層長廊網絡。這是為了解決一個信徒人數不斷增加、規模龐大的團體所面對的葬禮問題。部份墓窖迅速擴大,也是因為要埋葬殉道者。不少基督徒強調墳墓要盡量接近殉道者的塋塚,為確保得到聖人的轉禱。

今日,世界各地數以千計的朝聖者前來參觀墓窖,可見其重要性。墓窖留下了珍貴的壁畫、銘文,雕塑等,被視為初期教會的真實檔案,記錄了教會的風俗和習俗、禮儀和信仰,以及當時所理解、教導和實踐的基督徒信理。

初期基督徒沒有把他們的信仰或生命埋葬在地下,卻在家庭、社會、各種活動、工作和職業中,度正常人的生活。他們在各處見證自己的信仰,但在墓窖裡,那些英勇的基督徒透過殉道者的轉禱向天主祈求,從而找到力量和支持,去面對考驗和迫害。初世紀的基督徒為基督作了令人驚嘆的見證;其中不少人甚至傾流熱血,因此,殉道成了教會的光榮標誌。

雖然墓窖畢竟是墳場,但它們以靜默和顯淺易明的言語向參觀者的心靈講話。在墓窖裡,一切事物都訴說生命,而非死亡。參觀者所經過的每一道長廊,他們所看見的每一個象徵或壁畫,他們所閱讀的每篇銘文,都使過去的重拾生命,並帶來信仰和基督徒見證的信息。

因此,不可把參觀墓窖視為純粹的觀光活動,或文化考古旅程。我們追隨歷來無數朝聖者的榜樣,在這些更能表達出初世紀羅馬教會的生活及殉道的歷史遺跡裡,把我們的參觀轉變成真實的信仰朝聖旅程。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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